我这人有点选择性记忆,除了小部份自以为很重要的事以外,通通忘掉,仿佛从没发生过。于是脑子里常常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东西。比如亦舒。任凭我怎么回忆,都想不起究竟如何得知她的存在。是看安妮的文,还是其它不经意间,不知道。只是听说有这样一个作家,据说很不错。
然后高三,应该是秋游吧,回程时竟然下了冰雹,十分冷。去一座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山。路上有个女生拿了本亦舒的小说,A过来看。书名早已忘却,只记得是戏剧出版社出品,再有就是,完全不好看。耐着性子看完,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?何德何能。大抵因着从来没想过是这种写法,接受度较差。什么跟什么嘛,哪有半点言情小说的样子,根本就不好玩。
再然后,大一住的地方,楼下有间租书店。常去借小说来看,终于有一天开始借亦舒。那是戏剧出版社的第二辑,编号45-60。也不是一看就喜欢,慢慢读了两三本,突然开始觉得好,像是打通任督二脉般。暑假,滞留在学校。北区那里的租书店,海天、戏剧均有,十分齐全。不知不觉看完所有,不知不觉受她魅惑,再想弃她竟不能够,一回头已是百年身。
亦舒这人究竟有什么好处,说不上来。就像永远说不出哪本好看,除了真的觉得本本好看,看了会忘是另一原因。常常,书名很熟悉,人名很熟悉,桥段很熟悉,或者说翻两页就会想起。但,一旦被问起哪本哪本说了什么,永远答不出,有依稀印象已是不错。
最为人津津乐道地不外那几本。还记得安妮那篇文,在一个下雨的夜晚,躺在床上第四遍翻开《
喜宝》或者《
圆舞》。以致于多年后真的看到这两本书,心中感觉无比微妙。
从不觉得以自己有的换取自己没有的有什么不妥。喜宝的擅加利用无可厚非。最最著名的是她自己说的那段话,我要很多很多的爱。如果没有爱,那么就很多很多的钱,如果两件都没有,有健康也是好的。可惜,她不快乐。但快乐又是什么,可遇不可求的东西。今天姜喜宝即便放弃所有,也未必可得,那么有金钱干吗不要呢。喜欢结尾,姜喜宝的故事还长着呢。有祸害遗千年的味道。《圆舞》多少让人唏嘘。那么多年,待得一切障碍均不存在,水到渠成时,大家却不能够在一起了。很奇怪,又比如《
叹息桥》。总是一厢情愿地希望皆大欢喜。然,在亦舒那里,从来没有这回事。每每都是嘎然而止,意犹未尽,像是隔靴搔痒,以为还有些什么。可是不,就这么结束。
想起《
玫瑰的故事》。当初在卓越看到有卖海天的那一套,介绍中夹杂着一篇她哥哥的文,对,就是那个倪匡。通篇说《玫瑰的故事》如何如何好,心中对它不禁无限好奇。其实压根没看过倪匡的文,但,到底是知名作家的推荐。嗯,实在很媚俗。相当厚的一本书,好不容易看完,没有感觉。几个月后重翻,仿佛有些味道。之后再看,确实好。这倒有些像我看亦舒的过程,渐入佳境。庄的话令人震动。我一生失去玫瑰两次,也属福气。自此以后,我看不出发愤图强有什么好处,为了我所爱的女人,我再不能做一个正常的人,但是你放心,我会活至老死。他们说,当你走下坡时,速度是快的,我已四十二岁,快了。已经失去玫瑰,还努力来干吗,能过活也就是了。这,大约就是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。
一见钟情的也有,比如《
阿修罗》,比如《
美娇袅》。《阿修罗》的故事非常符合我的阅读习惯,神神怪怪,若有似无,乱力作祟。尤其最后那句“新的一代又成长了,轮到她们出来施展魔力,与她们窄路相逢的不幸人,非死即伤。”说不出的味道,大有武侠小说大小妖魅各显神通的感觉。至于《美娇袅》,我承认自己对特殊职业相当偏心。中国人,多么好的代号,多么英俊的青年。光看书中描述他年轻的身体发肤白衬衫已是享受,更何况那许多应对客人的招式。啧啧啧,真真色女一名。非常奇突的情节,急转直下。老实说,亦舒常常写些出人意料的东西。不能细想细考,总觉得不合逻辑。怎可能完全没徵兆?前后仿佛两个人,两件事。太奇怪。
一直喜欢《
我的前半生》,这会子却想不起任何细节。失婚女子新生活耳,很有些理想主义,恁地好运气。
所以其实亦舒讲什么故事从来不重要,或者说与我而言不重要,反正记不住。尽管,她很会说故事。记住的只是只字片语,只是情绪,还有昨天想起的俗呛的词:做人的道理。喜欢她的文字,洗练犀利,一针见血。她总说再复杂的事三句话足矣。十分欣赏那种轻描淡写,寥寥数笔勾勒一个故事。中国人的技法,称之为白描。几句话已是缠绵悱恻,让人无限遐思。也是从她开始喜欢短句,有力,节奏感极佳。所以即便相似的场景、桥段、人物,还是要看。看那个总叫家明的英俊男人,看永远青瓜三文治的英式下午茶,诸如此类,乐此不疲。魅惑我的是文字本身,总惊叹怎能写出这样的文字,真真妙笔生花。
也想学她,仗着一支笔作威作福。终是不行。明明简单的事也要用去很多字。所以有些东西是要从小操练起的。如果从那时起,想必我也有机会变成一个有才情的人。可是现在,不过有样学样。只是人家画虎,我画的是猫。如同两个人乍看相似,风情却相去甚远。
初时看亦舒,每每读着读着便有万念俱灰的感觉,对于人性彻底绝望。现在,现在对人性仍然绝望。可看得多了,反而能够坦然面对。天性如此,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就都没什么值得惊讶,接受度大大提高。相对的,人也比较容易开心。既然灰暗是常态,那么只要有一点点光亮一点点温暖,皆令人开怀。
又比如亦舒最常描述的结局。一群曼妙明敏的俊男美女平静生活,进入人淡如菊的境界。开始一直不明白何以都要让他们变得丑胖呢?诚然,一个人的时间用在哪里是看得出来的。太过计较外表自是做不到淡然。可总也心有不甘。到底钝胎,喜见一张张美丽面孔,结实身形。即便只是在书中,即便只是心中幻化形象。不忍心让他们就如此了。老想着他们几时复出与外面一干小妖再大战五百回合。现在想来,其实何其一厢情愿,人家自己都乐得如此,我却要在一边苦恼。失笑。
小说中很多小细节,看多了自然记在心上。像是开司米,像是蒂凡尼。。。。。。近来的爱好是看亦舒怎么音译那些英文。从那个《
亨利宝塔与哲学家的宝石》开始。实在是令人喷饭。最新的发现是“史达拔”,天,完全没有美感。